Yumi

超级闪厨,不吃闪攻,梦想有一天能出闪闪的本子。

【士金/言金】英雄王は恋をしない!- first night-(序章2)

寻舟:



“——居然到这种地方来了呢、大哥哥。”


 


 忽然,有声音传到我耳边。银铃般清脆的少女的声音。与这漫无边际的黑泥所支配的黑暗完全不相容的可爱却既让人心生怜意的声音从底下黑色的太阳处、不,是更往里的地方传来。


 是谁、发出的声音。


“真是个笨蛋、士郎。居然自己跳进这种地方来,真是个老好人呢。”


 呵呵呵、她淘气似的笑了起来。


 这是、那个、在某天夜里遇见的白发少女。


“伊莉雅斯菲尔……?”


 这种时候居然还会产生幻听。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一个几乎连话都没有怎么说过的少女的声音产生幻听呢?


 黑暗中白发少女的声音不断持续着。像是回应这个洞穴一样,那稚嫩的声音穿透这深邃的、满是黑泥的空间,将其净化。


“我最最讨厌那个家伙了……不过要救士郎的话,也只能这样了。”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究竟在哪里?”


“哼哼,这是秘密。才不会这么简单就告诉你。”


 看不见她的身影,有的仅仅只是声音。似是无声电影的吹替虽给以无限的违和感却能让人清楚地了解。


“呐,不过这样挺好的。在这里的话,就能以我的力量帮助到士郎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无尽的黑暗,在这个只有死亡的世界里她为什么说她能够救我?这稚嫩的声音的主人,分明不该是去救人而应是被守护的对象才是。


 那时在森林深处的城堡中悲惨死去的少女,不知为何,总有种她比我更成熟的感觉。


“不可以再到这里来了哦、士郎。”


 温柔的声音。明明是少女的声音此刻却像极了大人。


“…活下去。要是士郎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不知为何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连眼眶竟也要湿润起来。


 与声音同时传递过来的,还有左手手背上尖锐的刺痛。


“嘛,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噢,大哥哥。”


 这个痛感似曾相识。


 用并不存在的双眼注视着自己左手手背,现在刻在我灵魂状态的手背上的是失去Saber时已然从那里消失的红色令咒。


 那模样似剑似鞘,用以制约Servant的令咒重回到了这左手之上。


“好了、这是给你的礼物,要好好珍惜哦。”


 令咒——这怎么可能!


 令咒是圣杯授予拥有Master资格之人的“预兆”之痕。她居然将这个给了我。


“伊莉雅斯菲尔、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究竟是……!”


 突然回想起远坂曾经说过的话,她原本是作为圣杯容器的存在。若是这样的话、她是有干涉圣杯内部的力量吗…?


“要加油哦、士郎。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改变这是士郎的信念吧?”


 她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可以从黑色的太阳听到她传来的声音,不,那是从更遥远更宽广的地方传来的,黑暗中,我看见了宽广无限的魔术回路。


 那是个纯白美丽的地方。雪白无垢的深山之雪将一切都覆盖而上,在那个地方冬之少女正抬头看着我。


“再见了,士郎。绝对不能再回到这里来了哦。”


 她淘气似的笑着,纯白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我再次回归到黑暗之中。


“呜、嗯,啊——!”


那是依旧被黑泥侵犯着的吉尔伽美什所发出的屈辱的声音。那具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泥覆盖,肌肤的表面被无数只细小的触手侵犯着,互相争吵着吮入骨髓。肉体已被剥夺,现在连灵魂也即将要被吸收的黄金Servant对于那大量连接至深邃虚无的深渊的黑泥束手无策。就算这家伙是拥有坚定不屈灵魂的最强Sarvant,但只要他是Sarvant就没有办法抵抗这些黑泥,垂死挣扎也不过是被拉入更深的绝望之中,等待他的是那无间地狱。


 但是、现在我的左手上有三枚令咒。


 ……脑海中闪现出与Caster交战时凛在乱剑之中向Saber伸出手的身影。


 没错,是这样啊。伊莉雅斯菲尔给了我再次成为Master的资格——


 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何种原由要来救我,但是绝不能辜负了她的这片心意,现在不是去猜测和感伤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无论如何也要带着那家伙从这片黑暗中一起逃离…! 


“听得见吗?英雄王!” 


稍微放松了一下用手抓锁链的力量,就这样灵魂的距离呈现在眼前,与吉尔伽美什之间的距离更加接近了。


 被黑泥侵犯着的吉尔伽美什睁开了双眼,那是,被泪水浸润的红色双瞳,但是却并没有失去力量。


 


那之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快和我缔结契约,吉尔伽美什!”


 我竭尽全力嘶吼道。瞬间,他睁开的瞳孔中满是惊愕。


 那一定是来自灵魂的颤动,黄金色的光芒剧烈地摇晃着。


“怎么可能、和你这种家伙缔结契约!?别开玩笑了!”


 啊啊、看样子还蛮精神的嘛。总觉得可以放心了。


 那个时候远坂是怎么吟唱来着?啊,我没有完全记住。不过、这没有救援的教堂之中响彻着远坂的声音,就好像是黑暗中闪耀的蜘蛛丝一样。


“宣誓——”


 拼凑而成的设计图。我也不知道这到底对不对。在召唤Saber的那个夜里什么也不记得的半调子魔术师,连正经的训练都没接受过能做到和远坂一样的事情吗。


 结论什么的回头再说吧,现在要做的是回忆起凛的声音。


 


“汝之身体在吾之下,吾之命运寄汝剑上!”


 


 我伸出手。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


 左手的令咒在变热,红色的波浪翻起的波动向着被黑色渣滓所囚禁的黄金色灵魂疾驰而去。


 


“——圣杯之召若奉行、吾之性命付汝剑……!”


 颤抖,灵魂正在颤抖。大量的热以左手为中心扩散开来,面对着像是要焚尽一切的剧烈炽热的波动,黑泥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像是明白过来此处也有一个灵魂存在着,有着如此强烈的波动一定很美味一样,齐齐朝我这边过来。


“让你这家伙做我的Master!?别太蹬鼻子上脸了,杂种!”


 尽管被黑泥啃噬,他脸上的愤怒却完全凌驾于痛苦之上,凌冽的目光似要将我贯穿——贯穿就贯穿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笨蛋、快接受啊!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两都会被吞噬掉!”


“闭嘴!想让我做你这渣滓的使魔?门都没有!”


“那你想死吗!”


“死!?我怎么可能屈服于这种粗鄙的黑泥!”


 


 啊啊啊真是的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用这残破的身躯逞强到什么时候!


 


 从心底感到这猖狂的黄金之王实在是令人伤脑筋。可以断言、爱逞强到这种程度,就算放到全宇宙中这家伙也是出类拔萃的。


 


“啊啊真是的、我果然最讨厌你这家伙了!随便怎样都好快接受吧!”


 


 黑泥开始将触手伸向我这边来,若是让它们将吉尔伽美什全部吞噬掉就完蛋了。人类渺小的灵魂,眨眼间就会被解体。


 


“谁给你的权利来命令王的!要死自己去死!”


 


“不你也会死的!这样下去只能等死啊笨蛋!还对现世有所迷恋吧!就只是现在,和我联手吧!”


 得拼命说服他。之前做到那种程度也想要上来的吉尔伽美什是绝对不想死的吧。


“你要是不想,出去之后立刻解除契约就是了!”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花言巧语骗到吗?做你的使魔就算只是一瞬间我也觉得肮脏——”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谁来说服一下这个土皇帝!!!!


 


“抱怨的话你之后要说多少都行!!!!”


 


 就在我自暴自弃吼道的同时。


 愤怒的表情从吉尔伽美什的脸上消失了。


“——”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微不可见的动摇。不禁意见展露出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见的,那究竟是为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是可以明白的是,第一次、我的话语传达给了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


 锁链已经伸展到了极限,我将手伸出。这条锁链已经不行了,那黏黏稠稠的黑泥连锁链也视为食饵欲将其咀嚼解体。


 咔、这咬牙切齿的声音是吉尔伽美什传来的。


 尽管如此、他的手却坦诚的向我伸来。


——在这里的话够不到。


 我没有半点犹豫地将手从锁链上放开,就这样坠落到了那家伙所在的地方。


 我的左手。他的右手。


 趁着坠落的势头,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刹那间,显现在眼前的是近在咫尺的红色瞳孔。


 那里充斥着讨厌的情绪,却也十分地清澈。


 


“赌上英雄王之名立誓!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是我的Master、杂种!”




 从他口中道出他所能接受的最低限度的诺言。


 卫宫士郎作为全新的Master、再次完成了契约。


 


 瞬间、像是要蓬勃爆发一样迸射出了金黄色的光芒。


 束缚着他、并且如今想要将我也一并卷入的黑泥无法承受这光芒所带来的波动全都被焚烧殆尽了。黑暗中似白玉砌成的身体上浮现出赤红色的纹路,并且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手中所持的魔剑。


“你、究竟——”


 碾碎灵魂般的刺痛使我失去了言语能力。魔力从我的灵魂深处一点一滴的抽取出去,毫不留情、冰冷透彻,仅为达成吉尔伽美什足以挥动魔剑的力量。


“给我坚持住啊、杂种。”


 他小声地呢喃道。


 忍受剧痛的同时,炸裂的金色闪光在我的视野里四散开来。




 噗咚!


 


 像是从水中将脸庞浮现出来、或者说是纵身跃入水中一样,这两种矛盾的感觉在我体内游走,我就像那惊涛骇浪中的贝壳,蜷缩着身体忍耐着这股冲击。


 好痛、好痛、好痛。这是什么,难以言语的疼痛,就像身体被刀子分解成了两段一样。


 但是、能够感觉到这般疼痛那就说明……


 我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远坂哭泣的脸庞。


“……士……”


 是想说“士郎”吧。但是我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远坂就用她纤细的身躯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我。温暖的体温,光泽亮丽的黑发。


 ……太好了。远坂果然没事。




“我还活着、真好。”


 


 我小声地念叨道、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言语才有自己还活着的实感。能如此思考的念头也好、抚摸着远坂头发的手也好,都还好好地在这里。


“这是当然的吧,笨蛋!”


 抬头是远坂生气的脸庞。泪痕还隐隐约约的残留在脸上,让这样的她生气我内心十分过意不去。让她、担心了……。


 光芒穿透云层,黎明已经到来。黑泥的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像之前那样到达界限破体而出的疲劳感、以及山上清新的空气。


“慎二也,没事吗?”


“多亏了Saber,让他滚到这里来了。”


 远坂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寂寥。但是,远坂也看到了Saber脸上最后浮现出的那抹澄净吧,没有任何悔恨的神色一脸安定的样子。


 身体到达极限的疲劳感并没有消除,但是亲眼看见远坂平安无事后,感受到了比刚才更真实的现实感。从那个噩梦般的黑暗中,我安全地逃离了出来。


 沙啦、砂之音从身旁传来。


”——啊“


 反射性地快速从地上爬起将远坂挡在身后。清晨的余光下,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依旧保持着和我打斗时的姿态站立着。


 清晨冷冽的空气,光彩夺目的金发和红玉般闪耀的红瞳,他静静注视着我们的样子和堵住我们去路时没有任何变化,被我斩落的手臂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现代风的装束,和初见时一样充斥着使人血液冻结的威圧感。


 对了。我和这家伙缔结了契约,然后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从那个洞内逃离了出来。


 ——但是,警戒并不会因为如此而撤销。


 吉尔伽美什那平静的红瞳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虽然这并不像是可以称之为杀意的光芒但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


“……多谢、你的帮忙。英雄王。”


 我谨慎地说道。


“多亏有你,才能得救。”


 话说回来、原本是为了救这家伙才会飞身跳进那个洞穴里的,不过这家伙也应该绝对不想听到这种像是受人恩惠的话,就改口了。


“诶——等一下,士郎、那个令咒、该不会是……”


 是注意到左手上的令咒了吗?远坂大喊道。


并不是在做梦。果然,从伊莉雅斯菲尔那里得到令咒是真的,我真的,变成了那家伙的Master。


”……要破坏那个洞穴需要你的力量,仅此而已。“


 意外平静地,吉尔伽美什如此说道。他并没有错开目光,无论身在何处都是支配者的他所拥有的那双红瞳即使在我这个新任Master面前也毫无波动。是了,这家伙就算现在立即施展王之财宝再次进行战斗也不奇怪。


 毕竟就算是我也知道,即使Master和Servant的契约成立,这家伙也绝对不会认同我是他的Master。


 吉尔伽美什要用自身之力从那个洞穴内部将其打破,就需要魔力供给源的Master。要用这家伙潜藏着的无限之力撕裂那个封闭的洞穴并不简单,但也并非不可能。


 伊莉雅斯菲尔正是知道Master得到这家伙的话就可以从那里逃脱,所以才给了我左手上的令咒。


 如今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她原本的姿态究竟是怎样的,但是,既然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那么就绝不能这么白白浪费。


 我必须活着。


 微风吹过。


自身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远坂也差不多和我一样吧,此时实在无法从容地应战。


 若是这家伙发动攻击,那么胜负的定夺,就会是我使用令咒的速度和那家伙杀死我的速度之间的比拼。


 紧握的左手,如此灼热。


“……哼。我不会动手的。”


 ——但是,黄金的Servant说出口的,却是如此令人倍感意外的话。


 诶……?


 不会动手杀我?


 朝阳下站立着的英雄王,诚然他的视线十分危险,但那之中确实没有称得上是杀气的东西,至于看向Master的视线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不过以这家伙的性格来说还是想杀了我的吧。


“为……什么?”


 所以、我问出了个愚蠢的问题。吉尔伽美什像是有点吃惊一样抱着胳膊。


“没什么,虽然只是形式上的,不过既然我接受了和你的契约那么亲自动手杀了你只会有损英雄王的英名。”


“诶……”


 稍微有点、啊不对、应该是十分、非常震惊。


 也就是说、即使在那种情况下接受了Servant的契约,但既然接受了回过头来杀死Master就是违背了自己的信条。


 ……这家伙、难道实际上还挺好的?


“当然,你这家伙要是横尸街头的话也和我没关系。”


 ——看着他吊起嘴角微笑的样子我改变了先前的想法。


 果然这家伙,实在太让人讨厌了。


 那微笑像是给人带来不幸的蛇,有着人类无法企及的魔性。并没有去制止内心所引爆的不快感,我向吉尔伽美什瞪去,回应我的只是他那冰冷的视线。


 那种不像是在看人的眼神使我咬牙切齿。


果然如此。这家伙和我简直是水火不容的存在,如果说宝具的性能是天敌的话那么不论是本性,不对,是从事物的角度出发来看也一点也合不来。以用信念支撑来行动的那个家伙不同,这个Servant的价值观里有的只是有趣、和不有趣这两个选项而已。


享乐。


虽是英雄,却只追求这两个字的Servant。


“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和你缔结契约。”


 …这样的他、被我所救了吗。明知道会后悔不过还是不经意间开了口。


“还不是因为看见你被黑泥侵犯得太惨了才——”


“闭嘴蠢货!想被削成肉片吗…!”


 怒火中烧的双眼。像是被触及到了逆鳞,面对蓄势待发的吉尔伽美什我也正打算做好迎击的准备——


“冷静点英雄王。你的魔力几乎所剩无几了吧。”


 远坂闯入互相敌对的我们之间。


 ……魔力、所剩无几?


 木然地看着吉尔伽美什。那是我的Servant,和Saber全然不同的存在。但是,就在刚才、在那黑泥之中我确实感觉到了和这家伙之间的联系,然而现在,却完全感受不到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你们究竟是有多么乱来,但是士郎和你之间的回路简直乱七八糟。”


 这也就是说。


“维持现在这种状态现世也很勉强吧,英雄王。”


 我无法给予正常的魔力供给,与Saber一样,吉尔伽美什也陷入了同样的状况之中。


 吉尔伽美什缄口不言。若是远坂所言非虚,那么他比谁都更了解自己的状况。那家伙的红瞳直视着远坂。


“……哼。洞察力还不错。“


 就这样,他说着不明所以的话,却也算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风吹过。金光闪耀的黎明之空下、晨风轻佛着我的脸。


 这是、一场战争的结束。


 向我们宣告着新开始的到来。




—— TBC ——


作者原话是这是设定在UBW之后的闪闪线~


麻婆的戏份主要集中在second night,很遥远。


凛和伊莉雅的戏份挺多的,不过都是助攻max


虽然全文肉很多,但是我自己看的时候觉得还是虐度大于甜度一点吧,士郎也好丢下闪闪死去的麻婆也好,还有闪闪都挺让人心疼的,总觉得像快变成白学现场了。


随手乱翻的,文字苍白匮乏,肉就不用指望了,硬件过关还是看原文比较好~


原文地址: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6080531








 



【士金/言金】英雄王は恋をしない!- first night-(序章1)

寻舟:

结束了。


 


手中的双剑已然消失。将英雄王逼至绝境的武器像是感觉到了我已经安心了一样消逝在空中。


“啊──糟糕”


瞬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忘却疲劳,去使用超过自己身体负荷的武器,一旦放松下来就全都蜂涌上来了。


大概超越所谓的极限过于顺利,纷涌而上的疲劳感夺取了体内所有的力气。刚才还能拿起数百把剑的手臂变得越来越沉重,现在已经连双筷子都提不起来了。实际只不到三十分钟的生死战,但是疲劳程度却可以用从出生以来一直持续不断地在战斗来形容,颇具充实感。


 


是的──终于结束了。我、胜利了。


 


黑红的天空正在迅速变回它本来的颜色。金黄色的黎明之光从被圣杯那令人生厌的瘴气所污染的天空中洒下来。这和刚才所见的闪光类似。……不会有错,saber完成了使命,将圣杯摧毁了。


两周前开始的圣杯战争。多半是被卷入其中而开始的生死战以saber的圣剑和我的无限剑制宣告结束。以摧毁圣杯和打到英雄王的形式拉下帷幕。


远坂没事吧。


尽管很想立刻去确认她有没有事,但是身体积累的疲劳迫使我不能如此。就在刚才还以人类之躯与世界最古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对战,现在残存着能够感受到疲劳的心脏和身体已经是万幸了。


远坂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毕竟她是远坂凛,而且saber也和她一起行动现在一定还是活蹦乱跳的样子。


所以、现在。


不得不考虑的事情正在从大脑中迅速消失。之前还抱着赌上性命也绝对不能输的心态去迎战那个桀骜不驯的英雄王,而他却突然被出现在他身上的黑洞所吞噬。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满是疲惫的我得出的结论是这算胜利了吧。


结束了。


意识越发模糊。多亏了saber毫无迷茫地挥剑斩下,远坂也好,慎二也好肯定都得救了吧。那么这场战争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这场战争中应所救之物已全部得到拯救。


──只有一个人。无法拯救作为英灵的saber。


对此懊悔的心情像是在心头开了个小孔。但是,最后她回过头来对我说到“士郎、是我的master。”看着她澄净的表情,心中的小孔瞬间就被堵上了。


所以现在、就像这样。


呼、地喘到一半气的时候。


 


“什──”


 


突然、手臂上传来如同被蛇缠绕一样沉重的触感。我睁开眼睛,发现手臂上缠绕着一条锁链,顿时全身警铃大作。


黑洞。锁链是从那个吞噬吉尔伽美什的黑色洞穴内伸展出来的,那么锁链的主人可想而知。


“唔──那边那个缺陷品。同样是Servant的话是无法成为核心的连这都不知道吗…!”


“你这家伙……!”


这令人生厌的声音和黑洞内的身影一起显现了出来。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拥有光彩夺目的金发和似乎能一眼看穿人心底般诅咒的红瞳。然而往常一直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红色双眼如今却略显紧张地怒视着我。之后便注意到了。他身体的有些地方,像是被黑暗侵蚀掉了一样,撕裂般的黑色。


 


不寒而栗。


那个孔会将吞噬的东西都溶解。就算是servant也是如此。被那个东西吞噬掉的话 ── 一定会死。


“可、这个……!”


吉尔伽美什的锁链将我拉至孔的边缘、惊人的力量和痛感一起侵入我的手臂。深灰色的锁链像是将祭品捆绑在岩石上的枷锁一般重重缠绕在手臂上无法挣脱。那条连berserker的自由都能夺去的锁链、应该是无法轻易挣开的。不行的,这具过度消耗的身体是无法挣开的…!


 


“可恶、想拉我陪葬吗……!”


“蠢货、我可没打算死……!”


对于我所说的话,吉尔伽美什怒目而视地朝我嘶吼道。


这任意妄为的家伙还对这个世界有所迷恋吗!即使周身被溶解而变得残破不堪,吉尔伽美什依旧用一副盛气凌人的口气嘶吼着。


“站稳了小鬼、在我回到那里之前!”


而且都这时候了还说出这种大王一样的话…!


“啊──可、不好、”


但是、锁链逐渐地将我拉近。可恶,这样下去不行。都到了这一步了难道就这么去死吗…!


然而不管我如何抵抗,锁链依然纹丝不动。虽然我使劲站住,但是总觉得脚下的地面正在逐渐消失,洞穴变得更加巨大了。正在逐渐接近。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和那家伙一起死。但是就现在这样坚持住了的话,等那家伙回到地面……!


目不转睛注视着我的红色双瞳中潜藏着强烈的杀气。那家伙要是回到地面的话,一定会怒火中烧,将打伤他的我大卸八块吧。远坂和慎二也会被波及到难以幸免。


── 不过、用我这过度消耗的身体能做到吗。


身体各处被溶解。像是残缺的雕像一样,端丽的姿容正在被残忍的黑色虫子所咬食。而侵蚀着他的黑暗,确实从吉尔伽美什那里汲取到了魔力。并不是正确的理解到了那个黑暗的本体是什么。但是那个孔和境内的黑泥性质是相同的。那里面存储这大量的泥。……刚才这家伙所说的黑泥,连sarvant都无法忍耐的话……


 


被黑暗所溶解着、即使这样吉尔伽美什也想留在这个世上并因此而用锁链紧紧地缠绕着我用力地拉扯着。洁白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脸也极尽扭曲,全然没有平时的从容而是一副拼命的神色。


 


这个样子、总觉得、不能放任不管。


── 笨蛋、在想什么。太累了以至于脑袋短路了吗!


不由自主地对自己的想法斥责起来。为什么会对刚才还准备杀死的sarvant同情心泛滥起来啊。冷静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现实是必须要做出选择的。逐渐被拉近的身体。顽强盘踞在手臂上的锁链。想要活下去的吉尔伽美什挣扎的表情。


此刻我有──


 


三个选项。


第一、一起掉进那个洞里被拉下去陪葬。


第二、使尽浑身解数站在这里直到那家伙用尽力气。


然后第三个选择是──


 


不禁意间,切嗣的脸庞闪现在我的脑内中。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那个满是火红的光景。在那只剩下死亡的地狱、看见生还的我而笑中带泪的切嗣的笑颜。


从本应死去的未来拯救出来的生还的性命,他那看似幸福的笑脸不知为何扎根于心。


明明不该如此,但吉尔伽美什拼死般的神色不知不觉和那天的自己重叠了起来。


 


──嗯、一定会有办法的!


 


”什──!?“


 


这次轮到吉尔伽美什愕然了。被黑洞吞噬着的家伙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用双手拉动缠绕在手臂上的锁链。想来也是。要是我的话也会这样。毕竟刚才还想杀死自己的人现在却这么做。


但是。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想得救的话你也多少尽点力!还不想死吧!”


是的。不想死。这不用想也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这个Sarvant原本也是活着的人,绝对不会想就这么死去的。确实这家伙刚才还想用不可理喻的手段来实现人类的毁灭。但是,就算嘲笑我愚蠢或者是伪善。


在我眼前寻求解救的那家伙,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唔──唔、嗯!”


能感觉到拉住锁链的双臂内的毛细血管已经裂开。怎么这么重。是那个洞穴的原因吗、将吉尔伽美什卷入其中使其不能离开。如此强烈的想要得到他。那么,要解救他的话我也得堵上性命才行。与内里未知本体为何物的对手相搏光是想象就似乎让人心生怯意。但是既然我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就绝不会后退……!


“怎么可能、你疯了吗!”


像是忘记自身正在被黑暗所侵蚀一样,吉尔伽美什仇视着拉动锁链的我。


从那个洞穴里拽上来的时候,那家伙一定打算杀掉我吧。那么到那时候只要再将其作为对手打败他就好了。绝对不会让他杀了远坂和慎二,绝对不会让他杀害任何人。所以,我绝对不能输给他。


回忆起那个衣着红色外套的虚幻背影。


既已战胜他,那么我绝对要将我的理想贯彻到底。怎么能败给这种家伙…!


“你这家伙…!”


耳边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


吉尔伽美什用异常震怒的表情朝我嘶吼道


 


“不需要杂种来同情!”


 


突然就将缠绕在我手臂上解开了。


“──什”


然后就这样,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洞所吞噬。


拥有金石之坚般自尊心的英雄王即使把我作为踏板也想要活下去,却因为厌恶被人同情,将自己投入了那个进去必死无疑的洞穴。


“笨……”


这样的、自杀行为呈现在我眼前。


“笨蛋、快住手……!”


这双腿、绝不可能原地不动……!


已经没有时间去依样画葫芦思考他的想法了。我追寻着像猫的尾巴一样将要迅速消失在逐渐封闭的洞穴中的锁链,全力奔跑着。


让我抓住吧、抓住吧、抓住吧。


抓住吧──!


祈祷的同时,抓在手中的锁链顶端以惊人的引力拉扯着我的右手将我的身体一同拽入洞穴中。


 


身体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是周身那暗红的黑暗还是别的什么,蚀肌夺肉连骨头也一并吞噬了去。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褪去所有的躯壳,欲将名为卫宫士郎的灵魂这个存在溶解掉的这令人生厌的黑泥,到处充斥在洞穴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人体内的食道一样,只有一种怪异的不快感。本应将锁链抓在手里的手臂已经消失了、别说是手臂了现在的我眼耳口鼻全无,但是不知为何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锁链依然在。


眼前呈现的只有黑暗,黑暗,和黑暗。只能是如此。像是要涂满体内的洞孔一般浓密的黑暗从周围无止境的扩散着。


──死亡──


只能收到这样的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难以呼吸的痛苦就像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


已经无法分辨我的肉体是否还存在。仅仅只是重复怨恨地念叨着的‘死亡’之声,像是要将我已被逼至悬崖边上的灵魂推下去,碾碎我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果然没错。与那时候的黑泥是同一种东西、然而这里却充斥着惊人且庞大的容量。这样就能理解了。这是圣杯的内部。以慎二为核心在那个池子里展现出来的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因为失去了慎二这个容器,所以其内部的东西正在往外界溢出。


失去躯体的心脏不禁开始颤动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团黑泥在出现的瞬间就能将地面上的人类的肉体全部杀死,像现在这样抽取灵魂。


那家伙说过。这是世间所有的恶。五十四亿的诅咒。原来说的是这个吗。这个。只剩下黑暗的绝望。纯粹只能等死的意思。


这是什么。这究竟是什么啊…!


无法理解此处发生的一切。即使如此我能够不受外界影响大概是因为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吧。锁链还在。锁链仍旧牢牢地抓在我的手中,像是指引着前方的目的地一样我明白灰色的锁链依然存在着。因为它也是宝具,与其说是物质不如说是更接近于灵魂的存在吧。


然而它本应该存在的重量却荡然无存。


可恶──那家伙、放手了吗。


还是说、不得不放手。


黑暗之中。有的只是、不断坠落的感觉和怨恨的声音以及手中紧握的锁链的触感。我已经清楚地明白到肉体早已消失,在这里的只是拥有人形态的灵魂而已。这片黑暗中并没有感觉到吉尔伽美什的气息。周围的黑暗令人起鸡皮疙瘩,像是要舔舐一样蠢蠢欲动、却没有要对我的灵魂出手的意思。


简直就像是还有其他更美味的食物一样。黑泥完全无视了和锁链一起坠落的我。


是了、恐怕是、除了那家伙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人类最古的英雄王,人类无法比拟的半人半神的英雄王的灵魂,对它们来说是梦寐以求的食饵吧。


“可恶……!”


发出声了。大概只是想要发出而已。但是只要自己能认识到这点那么就还有救。那家伙在哪,那家伙在那呢。周围全是黑暗。无论哪里都在坠落。已经无法得知哪边是入口。也许每当我清楚地认识到这片领域不是能凭我一己之力能够想办法解决的时候,我也离独当一面的魔术师更进一步了吧。


……要是我就这样回不去的话、远坂一定会在那大骂我是笨蛋吧。Saber也会被惊到吧。就连那个家伙也会背对着我吐出“你的人生也好理想也好果然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这样的话吧。


不行,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所以、怎么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仅靠誓死不放手得念想来想办法保全自己。被触及到就被剥夺性命的黑泥所包围,深深地,深深地,不知坠落到何处。


然而、就在此时、仿佛产生了在上升的错觉。


已经到达了底部。


这是个怪异的地方。


黑色的、像杯子一样的太阳正燃烧着。在这幽深的地下,看着这在深邃的黑暗中熊熊燃烧的块状物,内心的震憾不断涌上心头。


十年前。


烧毁市区的焰火。把一切从我身边夺去的东西,现在、就在我目所能及的高处熊熊燃烧着。


──正在被污染着。


这简直太过直观了。那已经、不是它原本的样子了。这并不是比喻,它确实是被不知名的肮脏事物所污染了。


就是它、杀死了所有人。


手中的锁链、忽然摇晃了一下。反射性地将锁链缠绕到手臂上,那黑色的太阳见无法将我吞噬,上方的黑泥开始猛烈攻击想要把它捣碎。已经完全被黑泥所侵蚀了吗?被太阳所触碰而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幸亏锁链救了我。


这究竟、是什么。


然后我看见了吉尔伽美什──


他正怒视着黑色的太阳。我注意到往太阳的方向所延续的黑泥之路上,那个边缘有怪异的突起,仿佛是长在内脏里的肿瘤一样。隆起的那个东西似乎是想要蠕动一般在那里蠢蠢欲动。


在那里,我感觉到了它想要啃噬掉的那个闪耀的灵魂。


“啊──”


听见声音了。


“── 唔、嗯──”


是那家伙的声音。


他睁开双眼将目光投向这里。那是身为人类的我应该无法看见的东西。不过现在的我是只是一个魂魄的灵体,也许也能像Sarvant拥有的灵视一样看得见吧。


大量的黑泥之中,吉尔伽美什正在被无数的黑泥之后所侵犯着。


“啊──”


只剩下魂魄的吉尔伽美什依旧保持着人体的形态。肉身的话应该早已消融了,既然如此那么他的灵魂也是人类。和我一样,这家伙也是人类。周围覆盖而上的黑泥正在侵犯着他那被众神所祝福的炫目的金发和光洁的肌肤。


“嗯、啊……!”


从口中突入的黑色粗重的黑泥侵犯着他的喉咙。


“嗯──”


缠绕在腰身的触手挑弄着他那欺霜胜雪似的肌肤、湿漉漉地消融着他。粘在大腿内侧的黑泥宛如伸长的舌头,像是捕捉到了至高无上的猎物一般,不急不缓地舔舐着。


“嗯…唔──”


那是灵魂被啃噬所产生的剧痛。被数根黑色触手悬吊起来的英雄王此刻毫无办法只能任其消融。而这时黑泥的触手像是吃到了珍馐美味一样发出愉悦的赞叹将更多的黑泥倾覆到他身上。


没错。它们这是在啃噬灵魂。


“吉尔伽美什……!”


“──嗯、唔唔……”


在用锁链总算将自己悬吊起来的我面前,是被粗重的黑泥塞入口腔内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的吉尔伽美什。黑泥脉动似的跳跃着像是波浪拍打着海岸,每当此时那光洁的身体就会激烈地颤抖起来。是从内部吐出什么东西出来了吗?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样子,红色的双眼牢牢紧闭着忍受着身体被啃食的痛苦。完美无缺的躯体被像毒蛇一样的黑泥交横绸缪着,那逐渐被吞食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活祭品。


”呜、啊啊……“


渗入咽喉的黑泥不疾不徐地滑动着,那可怕的长度让人心生寒意。那看起来似乎能从口腔直达内脏的黑泥从他的口中探出,转而缠到他的腰肢上。薄而宽广的黑泥将及腰至下的部分整个覆盖,故意似的搔弄着。这场景像极了海葵捕食人鱼的时候。


“住、手──嗯”


身体跳动了一下。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泛起的潮红,紧闭的眼角流出的泪水,紧咬牙关而渗出鲜血的嫣红色双唇,被不知为何物的黑泥所侵犯着的这种姿态,对于英雄王来说实在太过凄惨了。但是……也太过姿容卓绝。


“啊──嗯嗯──”


每当被什么东西刺激到而激烈挣扎摇晃时,金色的头发就会散乱开来。上下起伏的胸膛、紊乱的喘息、痛苦地挣扎着的闷哼声,在这片被黑暗所侵蚀的背景下有一个旖旎昳丽的活物。


不知为何心头泛起疼痛的感觉,不经意间咽了口口水装作自己没有感觉到刚才那股心疼的心情。


这些东西在啃食着吉尔伽美什。这家伙曾在爱因兹贝伦城堡里说过,Sarvant的灵魂是用来填充圣杯的祭品。那么,这些圣杯内部的黑泥,以Sarvant之力是绝对无法逃脱的。


正因为如此、Sarvant决不能触碰到这些黑泥。


我必须去救他。


但是、究竟该如何去救?


没有肉体的东西是无法将其带入我的固有结界的。没有办法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但是……我必须得救他。


被大量黑泥侵犯却无计可施彷徨无措的他,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屈服。想要活下去,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怎么能输给这种东西,他就这样一直挣扎着。即使体内体外被常人哪怕仅仅只是一秒也难以忍受的黑泥所侵蚀,他也依然保持着作为英雄王的骄傲,保持理性拼死挣扎抵抗着。


“嗯、呜、啊啊…!”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屈辱,都想活下去。


这样的他我怎么能见死不救,怎么能置之不理。


若是没有奇迹发生的话、那就去创造奇迹…!




—— TBC ——




这CP冷到爆!好想求个大大翻译,不过全文加番外六七十万字,累死人的节奏2333333。只可惜自己日语渣看日语只能看个大概剧情,翻译大概十句九句是错的语文也是体育老师教的,憩太太的文写的很好,不过看日语真的好累。



【all闪】迷途未返 ④ (十四期)

某邪恶组织:

/坟头撒土
/有人看就继续的悬疑系列
/主弓金


+ + +


炽白的强光灯,惨白的脸色,以及太阳穴鼓噪的轰鸣。Emiya看上去快要失去知觉,灰色的瞳仁里布满了血丝。


“你记起了什么,Emiya。”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神色木然地抬起头。迪卢木多探员茶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可以说了吗?13号的那天凌晨你去了哪里?”


Emiya的眼神游离,他动了动嘴唇,感到嗓子眼发干,这些类似的问题在似乎反复被不同的人问起。


“13号…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啪”的一下审讯灯开到了最大功率,过曝的灯光让他开始痛苦。


一旁做笔录金发女性停下了笔,抬起头用冷锐的目光盯着Emiya,显然她企图从这个男人的神情上找到突破口。


“你最好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


他们看着他,用眼神交汇了几秒,“唰”地关闭了审讯灯。封闭的监控室里灯光骤然暗了下去,Emiya额头冒着冷汗,满脸苍白疲惫。


“你还记得这柄枪吗?”


迪卢木多将手中的塑封袋推到桌子中间,里面是一把银色的短管手枪,它的型号没什么特别,枪托右上角有一枚不显眼的狮首纹。


Emiya看了它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当初结婚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的收藏品,我后来没见过它……你们从哪里找出来的?”


“请你说实话Emiya,拖延时间不具备任何意义,别净想着你的律师怎么替你解决。”


他们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几乎断定他在玩弄他们。Emiya深吸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为什么还在这儿,回答这些令人难以忍受的问题。他没有所谓争辩的耐心,这一切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尚且能冷静下来,只因为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件事——
“那你们告诉我,吉尔伽美什是怎么死的?”


“……”
两位警官没有一人开口回答。两张同样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介于厌倦和鄙夷之间的表情。


“你们有义务告知我实情。”


Emiya重复道,多亏了天生沉稳冷静的嗓音,即使在这样精神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他听上去仍然能够理性而富有威严。


“是的,先生。”金发女性答道。尽管Emiya已经能从她刚硬如玉石的眼中看出那凝固的愤怒,但她仍旧保持了专业标准的冷静和礼貌:“但先前我们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二十四遍,我不认为还有履行这个义务的必要。如果你继续避之不答,我们将会认定你的精神状态不足以支撑审讯,把你移交至相关机构做检查。”


很明显,这两个警察几乎在恨他。Emiya丝毫不怀疑女人话中的真实性:他们简直迫不及待要把他送进疯人院了。而Emiya怎么可能去那里,他还有事一定要弄清楚。


“我明白了,让我先回答你们第一个问题吧,请给我些时间。”


Emiya闭上眼睛,思维穿过层层迷雾,回到了他们的家。


“十三日……”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回忆:“十三日的晚上,吉尔伽美什结束了工作回到家。他半个月没有回家了。我当时在……等他。”


他几乎记不得成块的记忆,只有纷乱的色块、气味、触感。


檀木,奶油,琥珀,雨水,泥土,金狮子,丝绸,硫磺。


红色。
还有红色。


“我在洗澡,他没有回来。我在做他爱吃的菜,他没有回来。我在开一瓶威士忌,他没有回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钢铁色的双瞳乱得像雾:“我在……我在给枪上油,他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保养那把枪?”


“……因为我不久前用过它。我不想它老化,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把。”


两位警察交换了一下视线,Emiya没有注意。


“请继续。他回家了,然后你干了什么?”


“我……”


+ + +


“你终于回来了,外面在下雨。”Emiya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抱着吉尔伽美什的肩,他穿着的皮衣被雨水淋得又湿又滑,身上有一种泥土与蔷薇糅杂的香味。
他看见吉尔伽美什的笑容。


轻柔,优雅,近乎邪恶。他捏着Emiya的手,一点一点地摸索他的指节。


“你比我还冷呢,Emiya。”他的名字在他的唇角凝成一个模糊的笑的模样,他看见吉尔伽美什的舌头,他的嘴唇鲜红。“你还在生病吗?”


他没有病。


于是Emiya听见自己回答道:“我没病。”


吉尔伽美什又捏他,眉眼更柔,笑容令人憎恶的宠溺。
“是的,是的。你没病,你怎么会有病呢?”


他又靠近了Emiya一步,张开双臂,像是要去拥抱他。Emiya拔出了大衣里的枪。


“哦。”


吉尔伽美什的笑消失了。


他睁大了眼,偏了偏头,眼神近乎娇媚地向下撇着黑洞洞的伤口。


“我说你怎么闻着像硫磺呢。”


小小的蔷薇绽放在他的唇角。Emiya在他深红色的眼底窥见了愉悦与疯狂。


“你会向我开枪吗?”


向我开枪。
这听上去更像是一句命令。


Emiya后退,而吉尔伽美什向前。他像握住Emiya的手一样温柔地扶住枪口,向上抬,吻它。


“它变轻了。让我猜猜,你用了三颗子弹。第二次时你变得胆大也坚决多了,真了不起,真了不起。”吉尔伽美什含着枪管,模糊地赞赏他。而Emiya只顾着看,看到死亡与吉尔伽美什柔嫩的唇舌之间,被舔得湿濡发亮的漆黑枪管。


“你会向我开枪吗?”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问了第二次。他微微抬起头,给了枪管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吻。Emiya窥见他的喉管,艳丽而脆弱的红色。


红色。


……
“谁开的枪?”
没有人。
“谁死了?”
不存在的人。


Emiya又看见了,回到了他不记得自己去过的地方。


荒芜的草地,废弃的加油站。轰然掀起的火光吞噬了一切,黑烟跟纸片的残骸在夜空里湮灭。


少年时代的Emiya拿着弓箭,他又看到了,被洞开的心脏,以及红色。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地从黑夜中倒退。


倒退,一切回溯。


“没有,什么也没有,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根本没有谁死……”


他失控了。


黑夜,火光,那一瞬间都在倒退,燃烧的残骸如镜头倒放回溯,飞舞的纸片沿着火星的轨迹返还至最初。少年的Emiya在点着打火机,火苗拥簇在他指尖,灰色的日记本瞬间又消融在火光里。


他不能这样。
他不得不冷静。
Emiya目光涣散,掠过审讯桌上的枪、面前两人的面孔,那视线擦过昏暗的灯泡就好似那晚他遥遥远望无边的夜色海岸。


金发女人蹙眉盯着他,在她篡紧手指准备起身的时候迪卢木多按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两个警察在冷眼旁观,Emiya知道这两人警告跟憎恨的视线如影随形。


他继续开口,甚至说些无关紧要的。


海岸,漆黑的海水翻腾。


吉尔伽美什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他背对着Emiya,也背对着海边那幢木房子。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沙子里快速地留下他一窜窜脚印。


他的衣服、发丝都被海风吹开。


Emiya听见海浪翻腾,他仅仅知道那之后下了一场暴雨,也记得在那之前吉尔伽美什也离开这里了。他在后面大声叫着吉尔伽美什的名字,那金色的背影笔挺前行,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Emiya冲上去拉住他的肩膀,终于,吉尔伽美什转过头,他的发丝被海风吹散凌乱地遮挡了面容,那双鲜红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也像所有情感冷却后的冰层,它那么冰冷,冻结了原本的愤怒跟嘲讽。它注视着Emiya,也将他体内的血被冻成了冰。


“消停点吧,杂种,结束了。”


吉尔伽美什说完这句话,他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仿佛他不认识Emiya,而Emiya也不该认识他。


“那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因为那是最开始的时候。”


Emiya陷入回忆,似乎说给自己听。


吉尔伽美什脸上,永远都是诱惑的、恶毒的、甚至傲慢又温柔的。


他根本不是那么冷冰冰的模样。


Emiya一直很庆幸他认识了吉尔伽美什,永远的。无论发生了什么,即便不久前他们爆发了感情危机,但他深爱的人在他生命里留下的那么鲜艳的颜色。


他是那么鲜艳的人。


Emiya把那些都记录在灰色的日记本里。


“为什么要烧掉你的日记?”


——他死了。
——你的恋人去了天国。


当那些可怕字眼出现在日记的终页,一切都已经结束,那本日记也失去了存在意义。


学生时代的Emiya烧掉它之后,现在的吉尔伽美什又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甚至成为了合法伴侣。


“吉尔伽美什不会死,是我让他离开的,我根本没有伤害过他……”


Emiya头疼欲裂,他的眼神在那瞬间布满是伤感,他用被束缚的双手捶打太阳穴。


“告诉我们,烧掉的日记里最早记录是什么?”
“……10年前。”
“因为什么?”
“那次的弓道决赛,我输给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为什么要烧掉笔记?那是Emiya间歇性头痛的根源。
什么也不存在,他只隐约记得噩梦里,暗淡的路灯,飞蛾,弓箭,手枪,黑色的海水。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急促又难以置信。


以及最后的,被洞穿的心脏。


“你的头痛病症记录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头痛的次数。”
“你还在写日记吗?”


他抬手遮挡脸,手铐哗啦作响,接着请求:“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这里不准吸烟。”金发女人干脆的回绝。


Emiya看上去像是祈求,“拜托你。”他艰难的开口,“给我烟,我需要想起更多,我需要它。”


他克制着语气的冷静,疼痛在他脑袋里在蚕食他的思维,他现在需要保持清醒而不是每次都迎来亦真亦假的噩梦。


两个警察露出棘手的神色,金发的女人开始了沉默,倒是迪卢木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抽烟,是在跟你的恋人分手之前还是之后?”


他迫切的渴望着烟、或者别的,类似于尼古丁的东西,在他们分离过后的黑夜里、咸冷的海风中,看到吉尔伽美什冷冷甩开他的手,然后拉开爱车的车门扬长而去的时候。


他需要烟草缓解。


“我那时想要他离开,我不得不那么做……”


Emiya面上露出追忆与恍惚的神色,铁灰色的眼睛逗留在昏暗的灯上,那里没有被火光吸引的蛾子。


金发女警明显不能容忍他屡次的走神,她的指节重重扣着桌面。


“你可以继续了。”


+ + +


暴风雨果然来临了。


Emiya摸出那把银色的手枪,他已经擦拭过一遍,上了膛,他仔细的确认过,里面有两颗子弹。


闪电撕裂夜幕,房子在暴雨里如同夜空孤岛,窗外是漆黑的海浪翻腾,雨点倾砸在简陋的玻璃上。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具长形盒子,他在等人。


他看着手表,天要亮了,就算因为暴雨可见度很低,Emiya也必须离开。


“你打算找谁?”
“言峰绮礼。”


如果有可能,Emiya想不起这个名字,这话有歧义,因为他实在太想避免跟这个名字的所有一切接触。


那种反感何止因为屡次对自己恋人的觊觎,至少在Emiya眼里他是这么认为的。


在吉尔伽美什出道三周年的纪念晚宴上,原本来往诸多名利场的红毯宾客里,言峰绮礼实在是个低调的人。
但Emiya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尽管他上一次见到这他是在十年前。


当一样你不想接触的事物反复出现,不是噩梦就是诅咒。


tbc.


真  玄

#拉二闪# 病み付き

镜 -:

#黑手党paro


#法老这个称呼放在现代paro里面真的是有点(。所以这边改成首领,大家自行领会一下


#关于闪闪的本王和拉二的余也会同上


#夜之帝王






家族例行会议,干部就前日发生并得到完美解决的事件展开报告。




长桌前端的男人显然无心认真,他在昂贵地毯上磕了磕鞋跟,比起不耐烦就差了双白眼。




身为首领的男人正在脑里酝酿一场即将要举办的酒会,他首先必须要思考的就是一个强力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能让那位夜之帝王赏脸前来,并且毫不怀疑。




酒会的规模以及场地都已经决定,现在他回归一开始必然要面临的问题:夜之帝王此人神经纤细,外表一副孤高的傲态,天生带着豺狼般的洞察力,手段残忍到神经质,最擅长玩弄人与鼓掌之中,风吹草动都能被他轻易发现,也因解决过不少大事件而各种头衔劈头盖脸。但奥兹曼迪亚斯最在意的还是所谓“夜之帝王”的称号。




据传指的是他某方面毫不逊色于任何人的某种能力,各种谣言遍地都是,他本人倒也不否认,但基本不当回事,朱砂纹路从锁骨骚到胯骨,终日里出现在报纸上对着相机笑得惹人犯罪。




那是光与影的完美结合,却规律地划分界线行走于黑暗之中,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他想沉沦之中,欲罢不能。




奥兹曼迪亚斯的轻笑自鼻腔传出——




冰冷美艳的玫瑰,被把玩于掌心,会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例行的报告会议,首领的毫不在意让摩西格外在意。此人一向责任感极强,位居人上人的自觉也是时常提醒他尚且有个庞大家族在管理,例行的报告再索然无味也会给予对应建议。




但他此时明显心不在焉。




自考察回归后他似乎把矛头瞄向了三大家族之一的乌鲁克,享有强大盛名的黑手党家族,自创建以来只有一位首领在统治。不过他并不上心于那个兴盛的家族,他的目标是夜之帝王,强盛家族的现任首领。




他办事风格让人敬佩,有消息传出他最近想得到南部地区军火的供应权,刚好授权于拉美西斯。




这个消息暂时还没传到他首领的耳朵里。




“整个南部地区的军火供应权,是他最近的目标哦。”摩西适当提醒,他的首领虽然有一瞬间的皱眉,但马上换上了然的笑意,过剩的幸运制造了精妙的巧合。




他的有力建议让奥兹曼迪亚斯忍不住在心底给他点赞,并以双击666表示真不愧是余的军师,整个拉美西斯的总顾问,余所认可之人。










*




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顶上吊着薄水色的精巧宫灯,灯上微微颤动着流苏,配合着金碧辉煌以及散发闪光的地板,莺色帷幕天鹅绒般低低垂下,踏入此地便恍如迷世,悠扬音乐响起之际,加长尊贵豪车停在门口。




尼托克丽丝敲了敲监控显示器,惊讶于首领何时毫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首领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的吗?!”




摩西闻言轻笑,悔于会议上就不该提出如此明显的建议,首领对其如此在意,一定还能想出更充分的理由吧。




“早就出去了哦。”




不知道夜之帝王与太阳之王同时出现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奥兹曼迪亚斯身穿蓝灰西装,外披黑色风衣,内里丝绸暗色衬衫。他今天没有系领带,扣至前四,隐隐约约露出锁骨。




他立于夜色之中,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下,他金色的瞳孔将一切黑暗都吸收,如此冰冷又熠熠生辉。他面带清浅微笑,不远处正在缓缓驶来一辆车,那就是他在等的人。




车子稳稳停在面前,他伸手示意侍者止步,自己一步迈上前拉开车门——




车内男子跨出一条腿,而后他从车内走出,也不惊讶于自行卑微的太阳之王竟包揽侍者的工作,他被邀请以及他会赏脸的原因很明显,对方出手阔绰,拿出他目前最想要的东西来做等价交换,条件他没提,但吉尔伽美什不认为这是个赏脸就能搞定的对象。




他一身笔挺黑色西装,金色发丝在沉醉的夜色下耀眼无比,略略夸张的耳饰垂于耳畔,剑眉之下一双赤瞳肃若寒星,唇色绯然。自车内走下的男人笑容蚀骨般的妖娆,这般艳冶是世上森罗万象都无法与之比拟的宝藏。仿佛他时刻都能化身为修罗索命,带着同样的笑容把任何一处变成硝烟战场。




他在真正会面夜之帝王的风采后,才发觉自己对他的看法及外界评价有多么肤浅。




与故作冶容诲淫的女人不同,无论他因何被称作夜之帝王都已不重要,这副尊容及行为作风就足以引起他的广泛注意,残缺弦月续接那赤色红眸,为王之人特有的孤高桀骜,王者的权能肉眼一看便可知晓——领导庞大家族的王者风范,手执武器的战斗姿态,都将成为奥兹曼迪亚斯永生难忘的午夜挽歌。




那是神所眷恋之人,即神造之物。




“一个人?”他将疑惑发问出口。据说他平时外出行动都与传说中的那位挚友结伴,此时来参加他奥兹曼迪亚斯特约的宴会却是独身前来,很难让人不深入联想。




这个杂种的提问很愚蠢,于夜之帝王而言讽刺大于羞耻,所以连王者都不禁开始赞叹其愚之程度。请柬上简单几行字便可看出其目的绝不纯然,但也正因模糊的未知着实过剩他才独自前来。




一方面他好奇传说中的太阳之王甘愿让出南部地区军火支配权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他本人了。




本以为是个自大过头的中二病患者,只不过家族经济基础稳固才得以有今天的成就。但见了面才知道,这位海外归来,又活在传说中的太阳之王,可不是什么肤浅的初生牛犊。




金色之眸透露的威压让他心头一窒,目光相交的瞬间他就在思考,若是普通的杂种与之如此直面对视,本能上是会发出警告吧,猛兽一般的直视只怕会让人害怕得失去理智吧。




好,与王相称的视线。




“这不就是你期望的结果吗,杂种。”




那么接下来,他该如此满足堕入深渊的夜之帝王呢。






*




波光流转,月色皎洁,吉尔伽美什独自一人倚在露台的栏杆上,面色平静,此时他无心思考界内的尔虞我诈,太阳王给出的条件不会过于困难,但他也许会选择在偏颇点上刁难人,他冷哼一声,怎样都无所谓了。他赤色双眸冶艳地绽放着傲气,手执精致水晶高脚杯,轻轻晃动杯中的金色液体,有种心旷神怡的美感。




“对你来说果然还是太无聊啊。”奥兹曼迪亚斯自主厅走来,似乎有意而为之的语气略带遗憾,果然普通的社交活动无法提起夜之帝王的兴趣。




就像摩西说的那样,他要是如此轻易就被攻略倒也无法引起他奥兹曼迪亚斯的注意了吧。




“来谈谈你的条件吧。”吉尔伽美什直切主题。




啊,咬勾了。




“关于南部地区军火供应权的条件,”他上前一步,指尖抬起对方下巴,手上力度不大却足够用来摩擦对方的自尊,他翘起嘴角笑了,笑得深不可测,“你应该很清楚啊。”




果不其然硬物抵在腹部,奥兹曼迪亚斯不用刻意低头看都知道对方掏出了什么东西。只是他震惊于对方是何时,以何等速度掏出这把手枪,并在他毫无察觉的前提下抵在他身上。




接着在奥兹曼迪亚斯的注视之下他把手中的香槟倒在持枪的手上,外露的衬衫袖上瞬间浸满污渍,连带报销了对方的西装外套。




吉尔伽美什自然明了对方目光之中的深意,早被他猜到这条件能有多离谱,心里想着对方多半没办法满足他之后才作出此举动。




炽热的目光回望对方,来自夜之帝王无言的盛情邀请——




奥兹曼迪亚斯执起被酒渍弄脏的手,将他手中的枪支弃之一旁,随后一吻落下,温热的舌打湿了冰冷的手——那是专属于男人的手,纹路清晰且修长有力。湿热的舌游走之间,驱散了微凉的温度,也渐渐焚烧了二人之间灼烧起来的热意。




蔓延开的热情,渐渐盛放。




奥兹曼迪亚斯把他抱到露台栏杆上,修长手指指尖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对准那双薄唇吻了下去。他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对方。




他加重在他腰上的力量,吉尔伽美什加深环抱他脖子的力道,在唇舌来往中胸口渐渐发热发烫,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激起的莫名不安与躁动通过双方唇角的银液牵扯泄露出来,耳边的呼吸声越发沉重。吉尔伽美什双腿缠住对方腰际,稍作用力便把人往前轻易带入。






“你就想在这种地方做吗,杂种!”似乎尚有一丝理智支撑他思考,吉尔伽美什眼下虽是推开了对方,但腿上似乎并没有松开的打算。




奥兹曼迪亚斯基本明白他的意思了。




“好啊,你来选地方。”




#




房门被猛然推开,撞上墙壁的瞬间被弹回,吉尔伽美什当下就被人毫无预警抵到门上,还未等他回应,他就被对方咬住了双唇,不同于刚才的深吻让他时刻都面临着缺氧的危机。此刻他对口腔内部的感觉异常敏锐,他甚至可以捕捉到对方是怎样撬开他的牙关将舌头伸进来的那一瞬间。随即不可避免,舌尖不经意间相互碰撞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在他被松开的瞬间,吉尔伽美什抓住对方的衣领迫使对方低下头,后者突然失去重心不得不双手抓住他的肩,他还未有所反应,就被吉尔伽美什推在床上,他张开双腿跪在他面前,解皮带的手蓦然停下。




奥兹曼迪亚斯一言不发只是笑,他伸手将之拉下,张口咬住对方的双唇,舌在他唇边不安分地来回舔舐,鼻腔里喷洒出来的热气吐在对方的脸上。




彼此掠夺彼此间的呼吸,二人的亲吻似野兽互相啃咬般狂野。狂野不似亲吻。




他翻身将之压在身下,顺手脱掉对方的西装及衬衫。他笑得暧昧,转而吻落在吉尔伽美什锁骨上,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想让我怎么做?”


“告诉我。”




被字字诛心的话语渗入大脑神经,理性逐渐被本能侵蚀的罅隙之间已无暇再思考不发一言的后果。




快感的确是可以游走全身并渗透神经,吉尔伽美什称之为本能,这是最原始的欲望需求。




由蕴藏妖冶毒药的虚幻泪水带出的必然答案,奥兹曼迪亚斯见此情景,了然地笑了。




无法预料形成此结果的过程能够激发出男人的征服欲,这一点实际上他早就明了。他做的就只是静静等待,时间越长,被等待者就会被本我的欲望折磨地逐渐失去理智,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只有一种。




身下根本不能用爱来局限的人,让他明白等待也并非徒劳无益,至少他享受这个过程。




硬物入侵的瞬间吉尔伽美什只觉眼前一片空白,思考力仿佛被人一把攫住。他只能凭借本我的欲望回应接踵而来的快感,而随着二人身体的协调摆动,膨胀的欲望正在翻涌而上。




认知中的那位夜之帝王,此时正在他奥兹曼迪亚斯身下扭动腰身,痛苦而愉悦地低吟,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绯红面容上,微微皱起的眉头之下是闪耀着湿润微光的赤瞳,囚于水中的玫瑰,此时正静静地绽放着专属他的妖冶。




奥兹曼迪亚斯加快了速度,金眸之中似乎燃烧着压抑了数久的深沉渴望,焚烧着身下人的理智,野火燎原一般烧不尽。




欲望几度癫狂之际,他把身下人的低吟喘息含入口中吞进腹中,在意识最模糊虚无之时,他趴在他身上,在心底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结论。




亵玩带刺的玫瑰,也会留下永不磨灭的疤痕。




赤瞳微合之际,意识模糊之时,吉尔伽美什听到对方的发问:




“成为我的人吧。”




他冷哼,但毫无轻蔑之意。




“——————”




最后,他闭上眼睛沉入夜色之中。






*




奥兹曼迪亚斯做了个梦,他被无边黑暗囚禁在一片无知无觉中,自身仅有的日轮之光也无法将之尽数驱散。无心计算自己挣扎了多久,他在太阳微弱的光芒之中看见一张脸——就如同记忆中那般,清冷的面容上一副傲然笑意肆意绽放,笑意之下看不出情绪。他如若从天降临的帝王,不怜悯也不宣判,仿佛生长于至高处的高岭之花般不可侵犯。




想看他更多表情,期盼他流泪,热切他的渴望。




梦者笑了,笑得放肆。




凡夫俗子们奔波一辈子都办不到的事,他仅用一晚就达到了。




他睁开眼睛。




未开灯的房间里,夜风吹进窗缝摆动窗帘,倒映在对面的镜中犹如胶片电影般摇摆不堪。练色残月倾斜室内一片萧瑟,随风舞动的树枝投影在墙壁上,鬼魅流影一般。




身旁的温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散,一同感受火热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奥兹曼迪亚斯也懒得确认,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唯一遗憾的是——




“——————”




“还真是暧昧的回答。”回想起吉尔伽美什的回答,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去浴室。








*




浴室




他战在镜子面前,双手撑着洗手台,长呼出一口气。




迷醉赤瞳溢出的透明液体让他过目难忘,呼吸逐渐同步之际听到他沉重艰难的喘息着带出一句足够撩人的“够了”,也许企图以此作为休止符,妄想他真的就此停下。但在奥兹曼迪亚斯看来,他以如此这般被侵犯的气息道出,不过是引燃了另一端的野火。此举为二人认知中的正常走向。




如果他真的停下了呢?




多看看他欲求不满的模样,他的忍耐就算得到了相应的代价。




下次有机会试试好了。




“南部地区军火的供应权,给你了。”他面对镜子,突然开口道。




“……唔,这样你就能满足?真无聊。”略带不快的疑问从身后的浴缸里幽幽地传出,里面的人动了动身体,满溢的水自浴缸流出。




“不过,我做的只有授权,我有回收的权利——在你成为我的人之前。”


“这不是不平等条约吗杂种!”




“我认为是先有鸡后有蛋的。”他故意挑逗,或多或少有幸灾乐祸于吉尔伽美什被上了套的意味。不过对方懒得搭理,完全不在意。


“没蛋哪来的鸡?你可别搞错了杂种,我只不过是觉得轻易取得的结果会后患无穷,‘药到病除’这个你总听过吧。”


“蛋是你下的?现在说这个太晚了,药效太短。”


“你还真够贪婪啊。”




——おわり——



スパコミ新刊アンケート【マリギル】 | 麗亜 #pixiv http://www.pixiv.net/member_illust.php?illust_id=62341364&mode=medium

咕哒闪(伪)+言金(大概)的情人节贺文

何处云戚燎百草:

因为情人节当天晚上才开始写,所以现在才写完


其实没写完,因为错过日期很难受,所以懒得写了


拖字数,超级敷衍


再拖就要过植树节了


把自己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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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入耳畔的还是水流之声,到了心中就变成了不切实际的蛊惑之音。年轻的魔术师以僵硬的姿势正坐在船尾,始终极力避免着与他那位坏心眼的从者目光相触,心情却有如自己置身的游船般快乐而坦诚地起伏着。


情人节当天,迦勒底的从者们热议起了有关巧克力的话题,这样的热点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某位窝在迦勒底无所事事的最古贤王的注意。于是,身为御主的魔术师在第六次感受到贤王大人那几乎融穿脊背的谴责视线后,终于无法忍耐下去,怀着“被痛骂一顿也OK”的大无畏之心向王奉上了走心与走形兼备的巧克力赠礼。 十分自然地低下头聆听着王由此而发的教诲与训斥,不过就是“本王才不想要礼物”、“本王过惯了情人节”云云……为从者顺毛也是御主的职责所在。依照希德丽教导的方法,在王的话音刚落后默念三个数。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这场违心的批评就算结束了吧。


  1、


  2、


  3、


  王没有发出声音。


  完美。


 


  迎接重新抬起头来的魔术师的,是如画般完美的异国风景。


 


  抢先占据头脑的,是一阵幸福的恍惚。和自己制作的巧克力同样普通,魔术师没有应对它的经验,只能任由其支配自己的全部行为。


  时而在船尾缩成一团。


  时而在绸缎般凉滑的晚风中做出扇风的动作。


  时而哼出奇怪的现代小调。


  种种行为在王者无奈而宠溺的笑容中被一一谅解。


  在与王的短暂同游中究竟干出了几件糗事呢?手忙脚乱的魔术师甚至无暇为此懊悔。时间已经从傍晚转到了深夜,对岸的树木已清晰可见,这标志着延续一夜的旅途已临近尾声。勉强静下心来的魔术师终于能将注意力从同船从者的身上挪开,去凝神欣赏那位从者真正希望他铭记的景致。


  


  不同于记忆中的都市,脱离肃杀危局后的乌鲁克在夜晚显得静谧而神秘,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它。这雾气或许是人们心中对过去的敬畏,抑或是可追溯至远古血脉的神圣崇拜,在神的国度无言地徘徊。远方的民居早已没了声迹,倚水而立的庙宇与宫殿依次点亮了通明的灯。天幕洒下的月光被吸引得越发清澈,它与人之子点燃的大地之火交融在一起。母亲之手温柔地抚平这里,将它们铺展开来,化为环绕着乌鲁克的文明之河。盏盏寻常百姓投放的河灯点缀着它,将神的意志从天之城接入王之国中,柔和着苍穹降下的冷漠……


  “……真美啊。”魔术师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城市,以只有自己一人能听到的声音感叹道。


  “如何如何?”被神之水浸润过的声音仿佛是一片远方飘来的羽毛,在魔术师的耳边轻柔地撩拨了一下。直到被念了两次,已经耽于美景的魔术师才猛地回过神来。好在重回故都后心情大好的吉尔伽美什并没有计较这点反常,而是笑着继续说道,“终于被本王的情人节折服了吧,杂种?”


  “恩,是啊。”魔术师躲闪不及,不幸地让视线与从者闪烁着骄傲的目光碰触了一瞬,只得忙不迭地埋下头,以借浓厚的夜色掩饰自己一再脸红的事实,“陛下的国家真美。情人节办得也比……比库丘林的还好。”


  ——可惜还是不及国王本人的美色。


  魔术师在心中忍不住补上了一句吐槽。


 


   这样的回答无疑十分顺贤王陛下的心,心满意足的他顺着话头夸赞起了自己的城市,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说到兴起时,王大人一脚踏在船头,豪气干云地作飞翔状。倘若不是曾经发生过冥界女王开洞抗议的惨案,恐怕吉尔伽美什还会举办一场即兴个人游船演唱会。


 “喂,那边,捂着脸的!”试图装作不认识自家从者的魔术师因被突然点名而浑身一颤,“你再说点什么!”


  “欸?”魔术师勉强从指缝间的空隙处往外看去,“要、要说什么吗……”


  “废话!领受王恩的感激之情、对本王的赞美、重归此处的新发现……按你那时代杂种们的说法,就是——客人到主家没有吃白饭的道理,赞誉要与待遇相匹配。你多少识相点吧,笨蛋!”


  “……好、好吧。请王听了之后,不要太过激动。”


    背对着魔术师的乌鲁克王双手抱肩,气势汹汹地哼了一声,算是应允。


  “要说新发现,那就是:王,您的背后…”


    吉尔伽美什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转回了身,打算张口再训斥一遍不识趣的御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片沾有灰尘的深色法衣,宽厚的胸脯将它撑得有些鼓胀,一个十字架平稳地被摆放在胸前,在月色映照下泛着与河灯截然相反的森严寒光。


  乌鲁克的王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编制语言的能力,只是半仰起头看着平静地站在身前的高大男人,半张着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后者则气定神闲地冲王者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他十分自然地从吉尔伽美什的手中半强迫地接下了那只摇晃着、几乎脱手而落的金贵酒杯,将目光转向僵坐在船尾的魔术师,因他艰难吐出的后半句话而禁不住露出了令人不适的笑容。


  “……有一个奇怪的男人。”


   迎着男人无神的目光,年轻魔术师的声音越来越轻,只在小船上弱弱地绕了个圈,便被河水的歌声吞没了。


 


  在幼发拉底河平静的水面上徐徐飘着一条古雅优美的小船。


  这条不算小的小船此刻因为承载了三人而终于显得有一点拥挤。


  无论走到何处都显眼无比的乌鲁克王端坐于首座,一改此前温柔宽宏的态度,此刻的他又变回了与魔术师初次见面时的老样子,毫不掩饰对新加入者的嫌弃之情。即便在他那一头即便在夜晚也依旧引人注目的金发下,无数毒舌言论正透过那双泛着怒意的猩红色眼眸向被注视者无声地输送着。而在乌鲁克王的对面,自说自话地取代了魔术师位置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和魔术师进行着对话。他是一个看起来已至中年的男人,穿着魔术师不熟悉的教会制服,似乎是一名神父。他以半瘫坐姿毫不拘谨地赖在船上(即便如此也难以掩饰他身材高大的事实),堪比鸟窝的头发在晚风中糟心地飘着。谈话间,身患强迫症的魔术师已经多次无可奈何地将注意力转到那头乱毛上。先前被从贤王手中取走的酒杯回到了主人的手中,贤王正为御主的不识相大为光火,不时举起它抿上一口,并坚持不懈地趁机向谈笑风生的魔术师瞥去警告的目光。


  在这样紧张的局面下,谈话没多久就戛然而止了。


  于是,神父把脸转向了正对面的王,审慎地观察着始终不发一言的吉尔伽美什。他以充满谴责的沉重目光,沿着对方半隐半现的脖颈、肩膀、腰肢等处一一扫过、勾勒曲线,最终停留在因服装之故而隐约可见的大腿根部。


  神父的眼神变得越发凝重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之色。


  “…………”


  “………………”


  “…………………………”


  乌鲁克王犹豫着并拢了双腿。


  


  “唉!”神父重重地叹了口气。


   


  被二人争锋相对的气场排挤到船的边缘,魔术师觉得自己的脑门应当已经渗出了冷汗。急于打破僵局的他立刻抓住了自家从者气势变弱的这一契机,笑着转向神父。


  “言峰先生。”被念到名字的男人礼貌地应声,而他对面的金发从者则冷冷地哼了一声。魔术师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所以,事情大体就是您说的这样:在第七特异点中,国王陛下召唤的不是六骑,而是七骑。梅林透露给了国王陛下特殊召唤的方法,而国王陛下则用它……尝试召唤您,而且成功了。您就这样留在了乌鲁克中。对吗?”


   言峰绮礼正要回答,话头已经被先一步抢了过去。


   “别想太多,迦勒底的。因为那是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战五渣男人所以也就没什么可向未来之人吹嘘的。梅林那家伙不让本王去前线,那本王总得找些乐子解闷吧?在那时恰好想到:’嗨呀,年轻时的本王是怎么回事呀?’——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


   所谓的“好奇害死猫”不过如此……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别把人说成什么商城促销的赠品,吉尔伽美什。”


   年轻的魔术师静静地聆听着,面上浮现出真心诚意的笑容,之前的惊慌一扫而空,甚至成为了船上最快乐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他惊喜地叹息道。


   “一口气尝试了四连抽呢,结果还是单抽容易出奇迹啊!”


   哈、哈、哈哈哈——迦勒底的御主与从者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游船靠岸之后戛然而止,短暂而美好的经历到此就应该结束了。


   魔术师既为这段经历而感动,也为自己此行的新发现而欣喜。在被传回迦勒底前,魔术师恭敬地站起身,向贤王陛下致意。


  “言语已经不能准确描述出我的感动了,陛下。”魔术师边说话边频频看向神父先生,“一回去我就会把在这段宴会上的经历告诉玛修。”


  吉尔伽美什脸上几乎写着“快去到处夸我”,笑吟吟地回答:“实在受不了你这蠢材……随便你吧!”


  “我还没有说完。陛下您真是了不起的男人,原来宝具还能这样用……”魔术师充满钦佩地说,“真是让在下见识到了宝具的正确价值!”


  “哼。话是没错,但为什么听起来有些古怪?”


  “所谓的金屋藏娇也不过如此吧!”


  “……诶?不、本王不是想表达这些。”


  “不愧是最贤明最能干的王,即便是在战时,也能临危不惧地找恋爱谈。”


  “这样的国王大人,我想永远也不会老吧。”


  “感谢陛下的款待。与您的情人共度接下来的时光吧。”


  


  “不,你赶紧给我忘了这事!”


  乌鲁克王悲愤的呐喊没有传到魔术师那边,后者已经准时被传送回了迦勒底。


  


  言峰绮礼目送着告别御主后的王不无落寞地摔回御座,这才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吉尔伽美什很快恢复了元气,他狠狠地瞪了神父一眼,但这行为并未收到任何效果。于是——“嗨呀!”乌鲁克王露出了面对神父时罕见的和善笑容,一边说着“找到了”一边从身后摸出了一柄形似斧子的巨大宝具,冲笑个不停的男人晃了晃。寒光照在言峰绮礼的眼睛上,把他变成了200%的眼神死。


  “年轻时的本王究竟是怎么了?”贤王向勉强收起不敬之意的言峰绮礼问道,“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等…蠢货?” 


   念及“喜欢”这个词时,王大人看起来经历了堪称剧烈的思想斗争。在说到“蠢货”时,他更是表现出像生吞了一个鸡蛋般的难受,仿佛脱口而出的应该不是这词,由于特殊原因的存在,只得临时找了个词顶替。


  “在本王的见识中,你的外貌连名次都排不上号。”


  “你的年龄也太大了吧……嘛,跟本王是不能比。但又不是一回事!”


  “世人常说,人丑还能靠心灵美救。搞什么?你这人简直没救嘛!”


  “你满心期待看到本王亡国的结局吧?哈,你这混账东西!”


  ……


  言峰绮礼冷静而严肃地认同着吉尔伽美什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奚落,不时补充上两句。最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投身贤明的王不再是曾经恣意妄为的青年,他长大了,自然也就会割舍掉不少属于过去的东西。它们是时光的尘埃,没有与王同行的价值。在与这位陛下朝夕相处的时光中,言峰绮礼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用沉重的目光注视着同船之人牙关开合,以漂亮的姿态说出那个年龄贤明之人所能说出最损的话。


  ——“你真是绝赞的小丑。”


  即便是这句收官的重话,也没能在言峰绮礼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点点河灯行将燃尽,月亮也隐入了云层之中,河面渐渐黯淡下来。小船在岸边因河流而微微摇晃着,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生出抽身离去的想法。


  “这倒奇了。”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男声在这片昏暗的世界中不缓不慢地响起,带着难以抹去的讥讽之情,“我可没有听’那位’吉尔伽美什说过,他会’喜欢’我啊。”


  “你……!”


  “后悔了吗,吉尔伽美什?我倒是无所谓。”


  不用去费神欣赏贤王陛下难得一见的精彩脸色,言峰绮礼已经在过去见识了数次,几乎将之铭记于心。他不再在意被自己顶撞的行为气得几欲打滚的同船之人,而是平静地向远处河面上还未消逝的光影遥望,在心中默念起三个数。


  1、


  2、


  3、


  “喂。”


  膝盖上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记,言峰绮礼十分肯定,那个人肯定怀着泄愤的心。


  “什么事?”


  隔着夜色,他还是看见贤明的王明显地楞了一下。


  “你擅自闯进本王的宴席得以苟活,即便感激涕零也不及本王恩情的万分之一,竟敢倒过来质问本王何事?本王要将你……!”


  又来了。言峰绮礼在心中默念道。


  吉尔伽美什紧抿起唇,非常努力地回顾着神父曾经犯下的所有过失。可惜怒火只在他的眼中聚起了一小会儿,就在一阖目后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与神父争吵时常有的标准结局。


  吉尔伽美什当然会成长,正如每个人都有着无限种可能。但他无匹的骄傲与王者的自尊永远不会改变。吉尔伽美什是成为守护万民的文明之光,还是化身鞭挞大地的风暴雷电,对他那位独特的十年同居人而言并无多大区别。


  太阳会憎恨阴暗的角落吗?明月会厌恶晦涩的沟渠吗?唯有被其吸引,以求朗照之。


  言峰绮礼对此同样心知肚明。


  


  “我想送你礼物来着。”


  在酝酿感情大失败后有气无力地瘫靠上软垫的王因神父的这句话而勉强支起了身子。他把脑袋搁在摆放果蔬的小桌上,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


  “无聊,本王不收。”


 


  “是巧克力哦。”


  “哦。同样的贡品不需要第二件。”


  “是你没尝过的口味。” 


  “……哈,怎么可能。”


  “麻婆豆腐馅的,没吃过吧?”


  “…………”


 


  撇了撇嘴,一边在内心嘟囔着“这也行啊”一边向神父手掌中包装平平的巧克力投去好奇的目光,吉尔伽美什下意识用下巴带着桌案往对面拱了拱身子。


  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言峰绮礼得以伸展手臂,将掌中的巧克力放到贤王嘴边。


  “……”吉尔伽美什眼观鼻鼻观心地纠结了一阵,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拱了一点,用牙齿叼住巧克力的一角,将它慢慢吞入口中。


   整套动作完美地将对变态神父人品的鄙视与对品尝神秘麻婆豆腐的憧憬融为一体,令人叹为观止。


   “唔!”吉尔伽美什随便嚼了两下,含糊地评价道,“这不是和寻常俗物一样吗?”


   言峰绮礼微笑着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怎么回事?有点辣嘛。这就是令人作呕的那玩意?”


   言峰绮礼微笑着走远了一些。


   “仅此而已嘛,年轻时的我不行啊!”


   望着因为在某个奇怪的方面打败了自己而一时得意忘形的王,言峰绮礼退到了岸上。


   “你退什么?给本王回——!”


 


    呼之欲出的声音怪异地梗在了喉头,因某种刺激拍案而起的乌鲁克王又禁不住弯下了腰。起初淡淡的辛味因时间的拖延而转变成了直冲头顶的猛辣,在一阵阵震颤灵魂的冲击中,历经世事的王甚至感觉自己见到了宁孙。一手捂住咽喉,另一手颤抖地指向岸边的罪魁祸首,吉尔伽美什拖着步子向恶德神父走去,那双泛起了生理性雾气的漂亮眼眸无声地控诉着后者的背信弃义。如果此时有什么人乱入,一定会将此情景错误地认作谋杀现场,并将神父当作凶手缉拿归案。


   隔岸观火的神父心满意足地向贤王比了个心。


  “爱你哦。”


    至于某位倒霉的王因为凌晨在乌鲁克与迦勒底两地用带有破音的嗓音不断呐喊道“水”,严重扰乱大家休息而被祭司长与友人轮番教育一通,就是后话了。

【言金】逆行运河,原初黎明(5)

夜彻:

七年(上)


伊诗妲的求婚没有成功,反而被那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羞辱了一番。


“不,简单地用‘杂种’来指代你,是本王的过失,”有着令人不快的赤瞳的男人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脸上连一个哪怕嘲讽的笑容都吝啬施舍:“这是对其他杂种们的不公正。哪怕是粪土中蠕动的蛆虫,尚且拥有切实的肉体存在。而你,伊诗妲……”


女神尊贵的名字,被他用那种语气吐出,倒像是个侮辱人的词汇。


“那令你沾沾自喜的绝伦美貌,不过是窃取别人幻想而得来的赃物。至于你那所谓的灵魂,其存在还不如泡沫来得切实。”


“神明?别贻笑大方了。神力滋生出来的幻影——不过是这样的东西而已,是谁给你的胆子,竟妄图与本王比肩?”


任何一个女人,不,任何一个人,哪怕再怎么好脾气,被这样羞辱,也该感到耻辱和愤怒吧?


可惜这两种感情,女神从未拥有过。


所以那张美丽到无可挑剔的脸蛋上,并没有浮现出吉尔伽美什期待的表情,这倒是意料之中。


伊诗妲歪歪头,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优雅高贵,只是稍微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疑惑。


“你应该知道的吧,吉尔伽美什?这样跟我说话,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想做什么,尽管试试看。本王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气急败坏,会是什么样的嘴脸。这场无聊的庆典该到此为止了。回去搬救兵还是如何,你自便,伊诗妲。”


主人既然已经这样摆明了不欢迎的态度,作为客人,继续逗留下去,也有损尊严。


伊诗妲离去的时候仍然像一阵轻得不能再轻的风,连片叶子也没有惊动。


但她自己也知道,今夜的事注定是狂风,将要席卷这整个国土的狂风。


++


女神除了‘伊诗妲’这个名字之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称呼。


伊南娜(IN.AN.NA)——安的爱宠。


即使在众神之中,她也最得安的宠爱。她的多数要求,哪怕多么任性,安也多半会应允。


但如果她的愿望是杀死吉尔伽美什,仍是不行的。因为他对于众神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棋子。


如非必须,众神绝不愿意失去这唯一的“天之楔”。


伊诗妲本来也不想杀死他。她只想让他受折磨,以挽回挫伤的神的颜面。


若是想要真正令吉尔伽美什受苦,从他本人下手是不可能得逞的——那男人拥有坚韧无比的灵魂,究其质量,大约相当于十几万普通人类的集合吧。想要从正面把这灵魂蹂躏、打击至尘土里,是不可能的。


所以想要真正伤害到那灵魂的本质,只有利用它自身的尖锐才行。女神这样认定。


“那就让你尝尝吧,我曾经感受到的感情,现在也一直折磨着我的感情。”


++


绮礼总是睡得很浅。


这习惯早在幼时跟着父亲四处奔波时就已养成,直到现在,来到乌鲁克之后的第三年,也没有改变。


平时他多少有些懊恼自己的这个习惯,因为吉尔伽美什经常回来得很晚。深夜被吵醒过一次,第二天就会打不起精神。


但现在,他却为此感到庆幸。在睡眠中仍旧敏感的神经,使他几乎是在侵入者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佯装不经意地在吉尔伽美什的怀中拱了拱,让头越过他的肩膀,借着月光观察那个入侵者,然后看到反射着银光的刀刃。


刺客。


不,比起那个,更像是一时冲动就跑来行刺的,有些实力的人——从他得以混进王宫就可以得知。但真正进入吉尔伽美什的寝室大概也出乎这个人的意料之外吧,离目标越近就越兴奋,行动也失去了轻重。若是他稍微保持冷静,谨慎而行的话,绮礼根本不会发觉。


要是那样的话,真的暗杀成功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绮礼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不敢出声呼唤吉尔伽美什,只能悄悄用手推他的胸口,但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是因为睡前喝醉了的缘故,睡得特别沉。


尝试未果后,绮礼放弃了唤醒英雄王的想法。真是靠不住的大人啊……虽然心中免不了如此埋怨,但绮礼却清楚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大声呼救肯定行不通,既然敢来行刺,那一定是做了同归于尽的觉悟的。那么做反而会激怒刺客,说不定会让他提前下杀手。


至于直接同他对抗,绮礼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虽然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但毕竟八岁的孩童与成人之间不存在相抗衡的余地。如果脑子一热就冲出去的话,不仅仅会送掉自己的命,吉尔伽美什也可能会死在这里。


自己的命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但英雄王如果死在这种不伦不类的人手上,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绮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激烈跳动的心跳,然后尽量蜷缩身体,把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


他的身材瘦小,缺乏光线的情况像很难看到被子里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刺客自然没有注意到。


不如说,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了。


吉尔伽美什的金发即使在黑暗中也很耀眼,暗淡的银辉勾勒出深邃精致的面部轮廓,是比清醒的时候柔和得多的安静睡颜,看起来纯净无害。


饶是这样,刺客还是踌躇许久才敢对着吉尔伽美什举起匕首。


他俯下身子,颤抖着的刀锋贴近吉尔伽美什裸露在月光下的细白脖颈,犹豫着、犹豫着,始终不敢刺下去。


“该、该死的暴君!乌鲁克今日的祸患,全是出自你的狂妄自大!只有杀死暴君,才可以藉此熄灭女神的怒火……”


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他咒骂着,但因为那极力压低的音量,反而显得可笑。


那张脸上灼烧着的情绪太过激昂了,恐惧狂喜犹豫痛苦交织在一起,使他不住地颤抖,年轻的面庞几乎扭曲成一团。


破绽太多了。


终于,他咽了口口水,高高扬起匕首,嘶哑地吼道:“去死吧,吉尔伽美什!!”


就是现在。绮礼用力踹了一脚刺客靠在床沿的腿,因为受惊和正在用力下刺的动作,刺客的上半身失重地倒下来。绮礼反扣住他的手腕,不费力地夺下匕首,然后刀尖朝上,对准刺客的脖子。


因为他的动作太过敏捷,是以整个画面看起来,倒像是刺客主动倒下,用自己的喉咙去迎接绮礼的匕首。


刺穿气管的刀尖带来奇妙的触感,匕首扎得很深,因为渗入空气的缘故,喉咙发出咕咕的怪声。出血量倒是比想象中的大,又腥又烫的血液,噗地溅出来,绮礼整个胸口和脸部都沾染上了血迹,连干净的床单都被溅湿一大片。只有吉尔伽美什那边因为有绮礼身体的遮挡,倒是没有被弄脏。


刺客、不,死人的身体重重的压下来,很沉。匕首被迫插得更深,绮礼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用膝盖抵着尸体的胸口,侧身把它掷到床下。


做完这所有一切,绮礼才来得及喘息一下。他原本打算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指缝间满是粘腻的鲜血。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继续休息了,总不可能把尸体就这么放着不管。已经弄脏了吉尔伽美什的床单,如果再让他的房间充斥着尸臭味,明天绝对会发火的。


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拽着尸体的衣服往外拖。沉重得不可思议,用力拖了半天还没走出数米的距离,这时候才惊觉大人和小孩的差距有多大,刚刚能杀了这个人,完全是出其不意的缘故,真的打起来的话绮礼不会有一点胜算。他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搬不动。


尸体被刺穿的喉咙仍在泊泊向外淌血,在尸体被拖拽过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样只会越来越脏的。绮礼只能放弃把尸体拖出去的打算了。他苦恼地皱起眉头,打算先把身体清理一下,再打扫地面。至于尸体,他真的无计可施了。


因为吉尔伽美什喜洁的缘故,他的寝宫里有一个相当大的泳池,里面的水换的很勤。绮礼就着水流把头脸洗干净,沾上血迹的上衣已经不能再穿了,干脆脱下来沾湿水,用来做抹布。


趁血液还没凝固,绮礼麻利的把地砖擦了一遍,然后绝望地发现放置尸体的地方又淌了一滩血。


怎么这么麻烦。


无奈之下只能先去清理尸体了。不能把匕首拔出来,拧干布料之后把它敷在伤口处吸收溢出来的血,这么做的时候不得不对着尸体的脸。他还没闭上眼睛,张着嘴,最后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惊恐上。


失去灵魂的瞳孔,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绮礼。


啊,我杀人了。直到这时绮礼才有了清晰的明悟,一个人就在刚才被他杀死了。


“……”


不管原因是什么,杀人都是不容原谅的重罪,他的教义和道德准则都这么告诉他。


既不恐惧,更不觉得愧疚。为什么明明已经犯下这样的大罪,自己却依旧无动于衷呢?


要说感想的话,就只有“麻烦”了,善后真是件麻烦的事。


不,不对,硬要说的话,感想倒是还有一个。


就着月光,他抬起手。握匕首的那只手已经被清洁干净,但朦胧中还是能看见其上沾染的猩红。


温暖的、新鲜的、生命的、死亡的红色。


绮礼尚且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惚的微笑。


——红色,真美丽啊。


“绮礼?”


是带着笑意的华美嗓音。


呼吸一窒,绮礼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吉尔伽美什坐在床沿看着自己。


连自己都说不清理由的,绮礼把那只手背到后面,难掩慌张地说:“吉尔伽美什,你醒了。这是……”


“不用解释,本王明白了。真是不自量力的杂种,”吉尔伽美什一眼都没有施舍给地上的尸体,澄澈的红瞳毫无疲惫的影子:“没有任何过失,你杀了他的行为。只是下一次,要记得用不会出血的方式。王的卧榻不应被这种污物弄脏。”


“抱歉。”直觉到了自己该道歉的地方,绮礼说。


“无妨,看在你今晚让本王看了不错的东西的份上,仅此一次本王不再追究。但今夜这个房间是不能住了,把你自己弄干净,跟本王去恩奇都的房间留宿吧。”



【言金】逆行运河,原初黎明(2)

夜彻:

王与伊甸园


绮礼对自己现状的误解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其中一大部分理由在于语言不通。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吉尔伽美什”。


是时他从那男人的大腿上醒来,神智尚未清醒,却早已有了觉悟——即使绮礼本身再蠢笨些,吉尔伽美什超凡而绝对的存在,也足够他认清现实了。


惯例的呆板,少许刚睡醒的迷糊,和一点点潜藏的不安。似乎喜欢极了绮礼这幅模样,金发男人不住对他微笑,然后揉揉绮礼柔软的黑发,指着自己:“吉尔伽美什。”


他说。


因为对于这语言全然陌生,绮礼在他重复了几次后,才意识到这男人要教自己说话——他甚至尚未明白这音节就是他的名字。


“……GIL-GA-ME-SH。”


试探,生硬,童稚的平淡嗓音模仿地发音。


“GILGA-ME-SH、Gilgamesh、吉尔伽美什。”


几次之后,这高贵无比的词语就被绮礼说的娴熟。吉尔伽美什回给他一个赞许的笑容。


然后金发的男人说了些什么,用手指了指绮礼。


绮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用食指指着自己:“Kotomine、Kirei。”


言峰绮礼。自己的名字。


他也试着发音,但“言峰”的音节总是模糊晦涩,尝试几次无果后,男人点了点绮礼的头,用决断不容置疑的口吻:“Kirei。”


绮礼。就只有“绮礼”。


唯独这两个音节,被那华美的声线缓缓吐出,像个小名,亲昵,悦耳得甜蜜。


绮礼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微小的改变,但他不能轻易适应的事情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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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颇有兴致地翻弄着绮礼的随身行李和衣物,外套的织物似乎是羊毛,纺织手法却很奇特。银色圆盘,黑色内里有两色的针,大约是饰品一类。黑色的棒状物,质量很轻却又金属般的色泽,吉尔伽美什不知触动了什么东西,顶端的透明平面竟然射出刺目的光来,实在是有趣。


最后他把一个制作精细的项链拿在手里细细观察,这条项链是吉尔伽美什从绮礼的脖子上取下来的,色泽金黄却并非纯金,只是一个叉横过来而已,实在谈不上精致,吉尔伽美什觉得后人的审美观真是简朴。


虽然这些东西既不实用也不美观,不过看在稀有的份上,或可得到进入王之财宝的殊荣。吉尔伽美什决定挑选几样看得过眼的东西作为自己的藏品。


至于东西的主人,吉尔伽美什也已经考虑好该如何安置。


首先是语言。吉尔伽美什着实期待等教会绮礼说话之后,让他为自己好好讲述一下那个时代的事,他对此实在好奇。但他不可能亲自教导绮礼,虽然与勤王的称号挂不上边,乌鲁克王也并非整日无所事事。


所以吉尔伽美什让绮礼和自己的儿子——乌尔卢加拉一同生活,两个男孩岁数差别不大,绮礼大约只比乌尔大一岁,这样既不愁绮礼的教导问题,也可以让乌尔多个玩伴。


住所还没有准备好,于是吉尔伽美什干脆把全乌鲁克最尊贵的卧榻——自己的床贡献一半出来。这其中固然有对贵客的慷慨,但不得不说他本人对于男孩搂抱在怀里的美妙触感十分喜爱。


心满意足地放下未来或许能加入自己宝库的玩物,吉尔伽美什终于允许候在门外许久的臣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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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礼终于同吉尔伽美什分开,被侍女模样的人带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面前。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被带到这孩子身边的用意。虽然直到绮礼的苏美尔语小成之后,他才知道他的身份。


这不能怪绮礼迟钝。如果没有人说的话,谁能知道这男孩是吉尔伽美什的孩子呢?


男孩子看起来比绮礼还小,只有四岁左右。短短的黑发带着点卷,同样是乌黑的眼珠泛着孩童特有的水泽,皮肤是大部分乌鲁克人被阳光亲吻过的浅褐色。这孩子用什么眼光来说都不能说是不好看的,相反,尽管处于稚龄,未张开的五官却已显出一种令人舒心的清秀。但如果事先知道他是吉尔伽美什的亲子,就不免让人觉出巨大的反差。


孩子的外貌跟父亲没有任何明显的相似之处,如果非要说的话,幼时猫一样大而吊梢,大了却像狐狸一样细长上挑,眼睛的轮廓倒有几分相像。


绮礼此时的心中当然不会有什么感想。他只是看着大人向男孩介绍自己,然后得知自己未来伙伴的名字。


“乌尔卢加拉。”他试探着呼唤。


乌尔卢加拉圆圆的小脸泛起可爱的绯红,他眨眨大眼睛,看起来有点害羞,但还是热情地握住绮礼的手,手心是孩子特有的温热。


“绮礼!”亲昵的语气,然后他急切地说了些什么,绮礼自然是一句都没有听懂,不过这时候他记起父亲有关礼貌的严厉教导,于是平静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这句话是用日语说的。这次,什么都不懂的人换成了乌尔卢加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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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礼的早餐非常简单。


蜂蜜粗面包、牛奶和椰枣,配一点点软奶酪。


若放在现代朴素无比的菜式,在这时的乌鲁克却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佳肴。


“天主,求你降福我们和我们所享用的食物,我们也为你赏赐的一切,感谢你。愿光荣归于父,及子,及圣神,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远。 ”


绮礼双手握在胸前,表情虽算不上虔诚,却很是肃穆。


一如往常,在餐前进行祈祷。因为原本挂在胸前的十字架被吉尔伽美什取走,所以这个小小的仪式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虽然在这个时代,耶稣尚未诞生,满地都是异教神的神庙,但祈祷仍是必要的,绮礼这么认为。


一年来,绮礼的苏美尔语已经掌握到足以让他认清自己所在地的程度。


不是神国亦非天堂,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公元前的两河平原,由英雄王统治的,全盛时期的乌鲁克。因为《吉尔伽美什》史诗和旧约间的关系,绮礼对此略知一二。所以几乎在意识到“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是名字的瞬间,他就明白了。


没有多余的恐慌和哀叹,甚至连对故乡和父亲的思念都鲜少,绮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管看几次,这个仪式都很有趣。”


坐在他身边的吉尔伽美什懒洋洋地评价道。他没有用早餐,连衣服都尚未穿戴整齐,躺在床上小口地喝着酒。


“你们那个时代的杂种们,居然相信每日的饮食是由神祗供给。简直可笑,如果神有提供饮食的能力,那本王何需每日浪费本该供给我子民的宝贵食粮祭祀神庙?”


他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对于神的厌弃。


绮礼没有动怒,他酝酿了一下,然后用生硬蹩脚的苏美尔语说:“早上,不要,喝酒。吃饭,吉尔伽美什。”


绮礼在不知道“吉尔伽美什”是个名字的时候,这样称呼了他很久,所以吉尔伽美什干脆不让他改口了,给了他直呼自己名讳的权利。


他把装着吉尔伽美什早餐的盘子端起来送到他手上。


吉尔伽美什撇撇嘴,打算把盘子推回去,看到绮礼稚嫩的脸上那认真的表情,无奈地接了过来。


他狠狠咬着面包,口齿不清:“小孩子就不要管那么多。”


“恩奇都吩咐我,让你,吃早饭。”


绮礼一点都没被他恶劣的态度吓到,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唔。”


吉尔伽美什此时早已二十有余,但看起来连成年都未必,面部轮廓尚且圆润稚嫩,此时苦着脸吃早餐的样子,像个闹别扭的少年。


不会缺乏王者应有的威严,但有些时候实在是让人微妙的有些担心。


史诗里千年前的王现在就活生生存在于眼前,却没有不真实感。“吉尔伽美什”这个名字,对绮礼来说,早已不再是一个空白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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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同乌尔卢加拉一起学习的时间。


学习的内容以4000年前的标准来看非常详尽。在祭司的教导下背诵诗篇,了解先辈的法律条文。偶尔学习武艺。对于绮礼,当然还有每天在侍女和伙伴的帮助下学习苏美尔语。


今天是恩奇都来教他们武艺的日子。


原本说是教习武艺,却没有任何章法,毕竟泥人战士本就是野路子出身。还是绮礼在这么练习了几次之后,把父亲教给自己的拳法演示给恩奇都看,他们才算走上了正轨。


不知道璃正神父如果知道自己教给儿子强身健体的拳法,现在被神造之人恩奇都认真地练习,会是什么表情。


目前三个人就一起在太阳下扎马步。


乌尔卢加拉已经趴下了。绮礼虽然双腿颤抖,不过看起来还能再支撑一会儿。恩奇都就像坐在什么上面一样轻松,连汗都没出,看起来一派轻松。


“不公平……恩奇都叔叔也就算了,为什么绮礼也那么厉害啊……”


乌尔卢加拉用快哭出来的语气抱怨。


“因为绮礼再累也不会趴下。乌尔,不坚持的话永远也不会进步。”


恩奇都的声音严厉却不乏温柔。


瘪瘪嘴,乌尔卢加拉无聊地拔草玩。玩了一会儿,发现绮礼居然还在坚持,机灵的黑眼珠转了转,悄悄地把手探上绮礼的裤腿,然后狠狠一拽。


“?!”本就摇摇欲坠的绮礼,经这一出终于倒地。


“乌尔卢加拉。”


他不满的看着肇事者,对方却笑嘻嘻的回望他。无奈之下,绮礼翻过身,仰躺在草地上。腰腹和小腿传来疲惫的酸疼。


乌尔卢加拉凑过来,躺在他身边。


“……再这样我就要向吉尔告状了哦。”


“哼哼,父亲才不会骂我呢。”


确实,那个人的话,说不定会反过来赞成儿子的做法呢。


恩奇都叹了口气,干脆也躺下来,陪两个男孩一起看天空。


乌鲁克的天空蓝得像海洋。在现代永远也见不到这样的天空。


绮礼绝不是感情纤细的人,也天生缺乏认知正常美丽的心。但他却非常喜欢仰望乌鲁克的天空。


广阔,高远,光是看着,心灵就会安稳下来。


胸前微微一痛,低头一看,是恩奇都扔给自己的果子。表皮艳红,看起来汁水丰富。


“是我在森林里找到的果子。因为只有绮礼听话,所以只分给绮礼。”


无视了乌尔卢加拉的抗议,恩奇都自己也摸出一只果子,啃了一口,发出夸张的感叹声。绮礼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这不知名的水果,确实非常甜美。


“绮礼,你长大了准备干什么?”


恩奇都突然问道,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适应这里的生活就够吃力了,绮礼从未考虑过长大后的事情。


“是时候要开始考虑了。你快七岁了,这个年龄,平民的孩子已经开始帮着父母工作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以听一下么?”恩奇都又啃了一口果子,笑起来:“要选的话,尽量选能跟在吉尔身边的差事吧。那个人根本不懂怎么照顾自己,没人看着不行呢。他又很任性,大多数人说的话都听不进去,但吉尔却能听你说话,所以我想也许你能管管他。”


恩奇都其实是个很出众的人。但却常常被人忽略这一点。


绮礼第一次见到吉尔伽美什的时候,恩奇都也跟着,但他却完全没有印象。一方面因为吉尔伽美什的气质耀眼得灼灼逼人,一方面因为恩奇都的气质自然得清淡如水。


虽然是脾性如此迥异的两个人,却有着深刻无比的羁绊。无论是写在史诗里的,还是自己看到的,都是这样。


此时那双透明的琥珀色眼眸中,满是对朋友的关切,和一种仿佛看透了什么的淡泊悲伤。


为什么想找一个人帮你照顾吉尔伽美什呢?


绮礼没有这么问。他只是觉得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我会的,如果可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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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住在一个房间,但绮礼和吉尔伽美什并不是每晚都睡在一起。不如说,吉尔伽美什不在的情况更多。


绮礼并不在意他住在谁的床上,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和吉尔伽美什一起睡。


那男人似乎把他当做抱枕、玩具熊一类的东西,总是抱得很紧。虽然很不舒服,但在最初的夜晚里,他的体温和心跳会让从噩梦中惊醒的绮礼感到安心。


这晚,绮礼睡着之后吉尔伽美什才回来。绮礼睡得很浅,吉尔伽美什也没有轻手轻脚的意思。


虽然很困了,但绮礼还是问道:“昨晚的故事,要继续听吗?”


吉尔伽美什把绮礼小小的身体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有些疼。绮礼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郁暗香气中混杂着酒味。


他低低地笑着,胸口震颤弄得绮礼有些痒。


“睡美人那个?不用,不然讲到一半,睡美人还没睡,你自己就睡着了。”


眼皮开始打架,绮礼在他怀里拱了拱:“晚安。”


“睡吧,小不点。”